春至花开,他们也把民歌玩出了“花”

发布于:2022-04-13 10:30 已有0条评论 来源:光明日报 字号:T | T

    灯光下,舞台上,呼麦从歌者的喉咙直抵听众的耳膜,声如苍穹之巅,如瀚海之底,如骏马嘶鸣。90后民歌歌手傲日其愣嗓门一开,把人们带到内蒙古的大草原,而他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个小小的舞台:在一个家庭聚会上,羞涩的5岁男孩傲日其愣站在众人面前,鼓足勇气唱了一首民歌。热烈掌声里,男孩第一次感受到嗓音的价值,悄悄把民歌梦“像小树苗一样种在了心里”。

    这个梦登上岁月列车,来到“大大的舞台”——湖南卫视《春天花会开》节目。同一舞台,离傲日其愣几米的距离,另一个做着民歌梦的孩子提起话筒。90后青年歌手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那高亢的维吾尔族唱腔,与呼麦声击撞开。强烈风格对比下,两种声音在一首歌里毫无违和地融合起来。

傲日其愣
傲日其愣

    “一首带有欧洲风格的小曲《橄榄树》,让人感受到的竟是中国的草原牧场和戈壁大漠,被年轻人玩出了中国民歌的味道!”观众这样感慨。

    几年里,青年群体中掀起了一场民歌热,一批民歌青年不断探索,尝试让传统民歌与现代音乐相互结合,让原生态的状态灵感与学院派的技术风格相互碰撞。《春天花会开》节目主创人员早早关注到这一现象,他们总结道:“青年人使民歌展现了别样风采,拥有了更丰富的表达方式和更强的传播力。”

    在中国音乐学院作曲系副教授胡廷江看来,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表,中国民歌一个重要特点是传承,而青年人的创新顺应了民歌的本质,能获得持续而长久的生命力。

1.民歌没有被遗失在故乡

    几十年里,伴随城市化进程,人们从农村奔向城市。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,主要“生长”于农业生产和田园生活土壤的民歌似乎被人们留存在故乡。在傲日其愣和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出生的20世纪90年代,流行音乐早已开始占领人们手中的播放器和耳机,民歌逐渐淡出了很多人的视野。

    “从小喜欢,无法割舍,从未改变。”简洁有力的话语里,傲日其愣表达着他不同的看法,“实际上,我身边很多一起来到大城市的青年人,从来没有丢下民歌情结。”

    在生养他的内蒙古大草原,生老病死、婚丧嫁娶,人世间的种种经历,都有民歌相伴。“祖辈父辈个个能唱,任何心情都可用歌声表达,自然、纯真、深刻。”傲日其愣少年时便立志走民歌道路,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条人生道路能不能走通。

    这份自信,源自他对民歌生命力的理解,也源自民歌带给他真切的感受——幸福。来到城市发展后,他没忘记“自己身后那片草原”,舞台、地铁、街头,他走过的地方,脑海中始终萦绕的是草原民歌的背景音。他与很多青年一起,守护着传承民歌的愿望。

    他的搭档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“投奔”民歌的时间不长,即使在今天,他仍然给自己定位为一名摇滚音乐人,“只不过民歌魅力太大,不可不学”。2011年,在一场国外的音乐节上,来自一支中国乐队的民歌与摇滚结合的歌曲,把他的心给“剜走了”。

    “原来音乐可以这么做!”一心钻研摇滚乐的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看到,外国乐迷对这种带有强烈中国色彩的歌曲报以“近乎疯狂的喝彩”。于是,他的“音乐实验”里,开始了各种民族音乐的融合。一边学,一边接触越来越多的人,在整理手机通讯录时,他才发现,钻研民歌与现代音乐相结合的同仁,“翻了好几页也翻不完”。

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
麦麦提江·麦提喀斯木

    在《春天花会开》节目里,两个人还共同选择了蒙古族民歌《天堂》,一个用蒙古族唱腔,一个用维吾尔族唱腔,抒发着共同的愿望:“告诉所有出门在外的年轻人,正如民歌并没有被遗失在故乡,我们的乡愁也不会迷失在城市生活里。”

2.同一部作品,歌者赋予它不同的时代烙印

    青年职业歌手龚爽如今在中国音乐学院攻读声乐专业博士研究生,过去的十多年里,她在演唱中,用心寻找着中国声乐表达方式和细节处理的更多路径,“搜集”着一种唱法、一首歌曲中能够汇聚的最大“情感交集”。

    “我们每个人的情感都如一滴水,一群人的情感便可聚成一朵浪花,无数人的情感在一起,便有了江、有了河,有了中华儿女共通的心。”出生于湖北、成长在长江边的龚爽,把自己的歌声看作是长江的一滴水,她希望穿过河流,穿过湖泊,去往更远的地方,激荡更多人的耳朵;也希望在歌唱生涯中,始终明白自己从哪里来,又去往何处。

    “我们赞美长江,你是无穷的源泉;我们依恋长江,你有母亲的情怀……”在殷秀梅等歌唱家的歌声中,《长江之歌》到了副歌部分,便如巨浪般澎湃汹涌、波澜壮阔。而成长于经济社会高速发展时代下的龚爽,对副歌使用了另外一种处理方式——平稳缓和如涓涓细流。

    “像孩子躺在母亲的怀里,向母亲呢喃着轻声耳语。”龚爽说,“我们生活的年代稳定而幸福,我平时看到的母亲河就是这个样子。”如同她那关于一滴水成长的感悟,整首歌缓缓而进,情感逐渐浓厚,“涓涓细流不断汇集”,直至结尾处情感喷发、“抵达大海”。这便是长江边长大的女孩用歌声诉说的长江。

    类似的尝试,龚爽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。“那时,我在一次演出中演唱电影《上甘岭》的主题曲《我的祖国》。”龚爽回忆,过去,这首歌的副歌部分是进行曲节奏,因为要表现硝烟战火和战斗场景,所以是昂扬的、激情的。

龚爽
龚爽

    龚爽将之改编成一个抒情段落,并且用一种“舒展长线条”的演唱方式来演唱。“歌词中‘美丽的祖国’‘强大的祖国’早已成为现实,我们当代青年人是用从容自信的姿态步入新时代的。所以我想用歌声表达我们真实感受的祖国。”龚爽说,同一部作品,歌者能赋予它不同的时代烙印。

    而这样的探索并非易事。在各国文化激烈碰撞交融的今天,很多像龚爽一样的青年歌者,都希望有更多持这种想法的人参与进来,一起思索,一起尝试,“唯有如此才能找到中国声乐、中国民歌更多的发展路径”。

3.尊重来自真实生活的每一个音符

    青年音乐制作人郭曲最近也加入了“民歌大家庭”。“对民歌有两种情感,一是喜欢,二是敬畏。”有机会涉猎民歌,尝试民歌元素与电子音乐、流行音乐的融合,郭曲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 “在我接触到的青年群体里,对于民歌是存在审美断层的。”郭曲介绍,在他的一些作品里,《茉莉花》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等歌曲的元素能唤醒很多父辈人的记忆,可一些年轻人却难以产生共鸣。

郭曲
郭曲

    一些学者也强调同样的问题,相较于流行歌曲,民歌的传播渠道较为局限,原本来自民间的民歌逐渐“曲高和寡”。

    “也许自己可以为解决这个问题做一点点事情”。郭曲很快发现,民歌与各种音乐的融合,不是一个“包装”的过程,没有听众会为“简单嫁接”的作品买单。要解决审美断层问题,让民歌被更多年轻人接受,不可一蹴而就。

    “最大困难是如何准确地把握尺度,让作品既保留经典音乐的精神内核,又具备恰当的音乐语言。”郭曲视之为最大挑战,他说,“我们要有谨慎克制的原则,做不到这一点,就不要急着创新。”

    在改编《乌苏里船歌》时,郭曲几乎完整地保持了整首歌的音乐样貌。“实际上在气质等方面也没有做太大改变。原作品对人们的自在快乐展现得淋漓尽致,完全不必做‘画蛇添足’的改变。”郭曲认真地践行着自己“谨慎克制”的原则,也注重了解民歌的诞生背景,注重去实地采风。

    这样的观点被胡廷江赞同,在他看来,民歌不光是旋律上的呈现,更是一种生活的再现。青年人要传承和发扬民歌,就要扎根在民间的土壤,深入人们的生活,去体验、挖掘、凝练。“互联网越便利,我们搜索一段旋律越容易,就越要尊重来自真实生活的每一个音符。”胡廷江说。

    “不刻意,要自然而然。”在《春天花会开》舞台上,郭曲得意于歌曲《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》中一段平和而温暖的小号声。郭曲说:“没有特意拟定的意境,没有专门预设的情感。就让音符本身去和观众交流吧,让它成为一个台子,让观众把自己想要的真实情感放上去。”

    春至花开,热爱民歌的青年们把民歌玩出了“花”。呵护这朵艺术之花,他们也有许多心路历程分享。以下讲述,来自一位大凉山的彝族姑娘。

拉丹珠:唱民歌,是一种诉说生活的本能

    我叫拉丹珠,是一个长在大凉山的四川姑娘,爸爸是彝族人,妈妈是藏族人。我同民歌的缘分,在我很小时便已结下:也许是听着外婆哼唱的藏语小调,不知不觉睡着的时候;也许是伴着放牛郎的山歌,与兄弟姐妹在田野间奔跑玩耍的时候;也许是节日的篝火边,和伙伴们纵情跳着彝族歌舞的时候,那些朴素的旋律便留在了我的心头,连同许多美好的画面常驻心间。

拉丹珠
拉丹珠

    长大后,我进入四川音乐学院民歌声乐系学习。如果说民歌是伴我长大的一位“老朋友”,那么学习期间,我又以学生的身份,重新结识了它。原来,民歌可以有很多种唱法,学院派的,原生态的,流行的等等。原来,民歌不只是一首歌,它还是记录一个地区历史记忆的“有声书”,是再现劳动人民生活、情感的“音乐写真”。通过几年的学习,我掌握了专业的声乐技巧去演绎民歌,不过比起规范性的唱法,我还是喜欢偏自由一点的唱法,就像对“老朋友”诉说一般。

    参加《春天花会开》节目,是我第一次通过电视向全国的观众表演民歌,对于缺少舞台经验的我是个不小的挑战。我带来的第一首歌,是讲述纳木错风情的《光》。这首歌旋律悠长,音域广,演唱难度比较高。一开始练习的时候,我竭尽所学,尝试用各种技巧处理声音、表现高音,可当我顺利地唱下来,音乐老师却说“听不到我的风格”。这让我有了不小的压力,然而越想得多越唱不好。

    偶然间,我在一次录制的间隙走到了长沙捞刀河边。宽阔的河水,青青的河岸,还有不知哪来的一头小牛,眼前的一切让我瞬间放松了下来。坐在河边,我想起了我的家乡,想起了那座总能挖到野草莓的小山,那条名为安宁的清清小河,还有总是忙碌着的外婆,我不禁哼起了《光》:“山那边,云下面,寻找我梦中的雪莲。跟着风,跟着云,我的家在天之巅……”这些歌词在我心里突然有了意义。

    我演唱的《光》播出后,观众的反馈很好,给了我不少鼓励。有人说:我的歌声将他们带去了雪域高原。其实,借着《光》,我唱的是自己的生活,唱的是家乡的山水人情,唱的是对祖国绿水青山的热爱。

    我想,我已找到了现阶段最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——像诉说生活那般,自在地歌唱。我也希望通过自己的演唱,通过节目的推介,让更多人意识到,民歌离我们不远,民歌就是我们的生活。


 

(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景晖 李丹阳)

编辑:sall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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